柯凡归来

2018-10-18 职业体育王鸿宇

在因一句“猩猩”带来的解说事故发生845天之后,柯凡在2018-19赛季NBA揭幕战中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工作岗位。


柯凡归来


柯凡回来了,在那场“事故”后的第845天。



2018-19赛季NBA揭幕战,波士顿凯尔特人主场迎战费城76人,在腾讯体育做直播解说的是柯凡,身穿黑西服,戴着黑框眼镜,旁边的解说搭档苏群调侃他:显瘦。


经历了漫长休赛期的球迷们格外兴奋,“XX地打卡”霸占着腾讯直播的弹幕,使得一条与众不同的留言格外抢眼:我来看柯凡


稍早前,柯凡解说了NBA选秀大会和NBA中国赛,这两场直播,可以看作腾讯对球迷反应的试探,结果不错,他顺利过关。


比赛过程中 ,柯凡也有意无意地再次提到詹姆斯。当76人队的西蒙斯一条龙扣篮得手后,柯凡评价他像极了骑士时期的詹姆斯。《我要上暂停》环节中,女主播选择了一张身穿湖人队23号球衣的女孩照片进行点评,柯凡告诉广大网友,湖人队新赛季的球衣销售,预计可以翻6倍。


柯凡的个人微博再次热闹起来,他的名字甚至一度登上了微博热搜。点赞数最多的两条微博格外极端,分别是“恭喜恭喜!柯老板终于回来了”,以及“你还没死吗,后天你去演播室的路上老夫一定把你干掉”。


比赛暂停时间,解说员背后的屏幕出现了凯尔特人队球员海沃德的照片,这位伤愈复出的前全明星球员刚和国内某品牌签约,他穿着一件带有中文“安排上了”字样的短袖。苏群没懂这个梗儿,熟识网络新词的柯凡给前辈进行了一次科普。


“安排,是解决的意思,”柯凡说。



2016年6月24日,NBA总决赛第五场,克利夫兰骑士对金州勇士的比赛过程中,腾讯两位解说员一段没有在直播中出现的对话在事后流传到了网络上:要是猩猩输了,明年我蜜他一年。


没有人知道这个声音是怎么流出的,但看了直播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出自柯凡。


几乎所有的新闻系学生,都接受类似的教育:媒体从业者在进行新闻报道时需保持中立客观的态度。解说员自己的喜好、个性,都不应在新闻报道中展现出来。国内最著名的案例莫过于前央视名嘴黄健翔,作为知名的意大利球迷,他在2006年世界杯意大利队对澳大利亚队的八分之一决赛中高呼“意大利万岁”的一连串慷慨陈词引发巨大争议。尽管师友极力相助,他也在公司内部道歉检讨,但最终还是在当年离开央视。


和黄健翔有所不同,柯凡在表达中的不当言语并不在节目直播过程中。此外,相对于央视作为国家级媒体,柯凡的压力更多来自球迷和联盟。


詹姆斯的球迷怒不可遏,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带领球冲击总冠军的英雄被冠以这样的骂名。所有经常被使用的、恶劣程度最高的脏话攻陷了柯凡的微博评论区。


当时柯凡并没有太当回事,他开了一个直播,和网友们聊起自己和詹姆斯的历史过往,他表示,在此前参加NBA球员中国行时就不喜欢詹姆斯。


旧仇未报,又添新恨。这样的举动点燃了一众詹姆斯球迷的怒火,除了微博评论的咒骂,他们开始向腾讯体育抗议和投诉,在美国的一些骑士队粉丝KOL甚至直接上书NBA,要求对柯凡进行处罚,他们甚至提到了种族歧视——“猩猩”一词在中美理解上并无偏差。


网络上流传着一封萧华给中国球迷回信的截图,萧华表示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情,腾讯也表示将会对这件事作出处理。随后,柯凡在腾讯NBA比赛的解说席上“消失”了。



不止是詹姆斯,80后的柯凡和众多NBA名宿都有不解之缘。


1998年6月14日,乔丹在盐湖城拿下了自己的第六个总冠军。在距离第四节结束还剩17秒时,他抢断卡尔·马龙后运球到前场,在前场17尺处晃倒防守他的拉塞尔,将球投进。


大洋彼岸的北京,年仅15岁的柯凡当天起了个大早,准备收看这场NBA决赛,他想在赛前吃点东西,迷迷瞪瞪地打开了煤气灶——平地一声雷,他在西城区的胡同里放了个大炮仗。


柯凡陷入昏迷,醒来问护士的第一句话是:“公牛赢了吗?”他的胳膊和后背上留下了烧伤的疤痕,柯凡心大,寻思这得带一辈子,安慰自己,就把它当做胎记。十余年后,很多产品都打上了“篮球是生命”的宣言,柯凡称得上是这句口号真实的践行者。


柯凡归来

▲柯凡是北京孩子,与篮球有着不解之缘 图自柯凡微博


捡回一条命的北京孩子慢慢长大,成绩中等偏上,不温不火。高考后他顺利进入了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在九十年代,这所学校风评不佳,被坊间戏称为四大染缸之一,虽是戏谈,但这所学校在对于我国年轻人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相传,中国最早的摇滚演出就是在这所学校的礼堂。


进入大学校园,柯凡释放着自己的天性,他将头发梳成地垄沟样式,身高和发型都像极了艾弗森,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对艾弗森的热爱,贴吧里有人称他为“二外艾弗森”。在篮球场打球时,他跟对方互飚垃圾话,会在投进三分球后,盯着对面的学弟大叫:“孙贼!Answer Ball,知道么?”


柯凡走向工作岗位后,科比成为了新一代的篮球偶像。2016年4月,柯凡解说了科比的告别演出,巧合的是,站在科比对面的也是犹他爵士。时光荏苒,湖人已非豪强,名次对他们没有那么重要,科比把一个赛季省下来的劲儿,都用在了这最后一场,当他狂砍60分即将退场时,柯凡激动地叫喊起来:“科比!我仿佛看见他在夕阳下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这句的解说被很多科蜜奉为经典,这样带有浓重个人情感色彩的表达,是NBA引进中国的30年里不常出现的。在科比退役后,柯凡得到了公司资金支持,以导演的身份拍摄了一部微电影。在电影中,他用上了那个快被说烂的梗儿——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为了凸显“曼巴精神”,柯凡没有更改时钟上显示的数字,而是带领团队夜里三点开工干活。


当你的名字和球星产生联系,最直接的回报就是流量,体育解说更是如此。在当下的媒体环境中,成熟的解说是稀缺资源,能够自带一波流量的解说员更是少之又少,柯凡有着同行无可比拟的优势。



腾讯对柯凡,有过近乎无条件的支持和包容。在解说事件最初发酵时,公司采取的措施只是撤销了柯凡的解说工作,并没有追加“禁赛”。直到柯凡在网络直播平台再次细谈此事,招致詹姆斯粉丝还是向联盟施压,迫于NBA的压力,腾讯才对柯凡进行处理。


10年前,柯凡出道于TOM体育,之后随着NBA版权的迁移,又成长在新浪体育。2015年,腾讯以5年超5亿美金的巨资从新浪手中抢走了NBA版权,二十多人组成的新浪NBA团队,面临着没有比赛可做的窘境。彼时腾讯像一个暴发户,有钱,但没有NBA赛事的经验,没人知道他们能做成什么样。新浪NBA的骨干团队对腾讯并不看好,有人留守新浪继续做其他比赛,有人自主创业,还有的转做企业公关,只有少部分人转投腾讯。


解说员只能跟着版权走。柯凡对腾讯没有任何的排斥,他反而担心腾讯看不上自己。在新浪时期的柯凡已经小有名气,在新浪总部大厦楼下,同事们一起外出吃饭,已经有粉丝能够认出柯凡。


资深解说、当时的《体坛周报》副总编辑兼篮球部主任杨毅帮了柯凡一把,他对柯凡评价不错,认为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一职务,每日人物的报道中提到,柯凡去腾讯任职,杨毅帮忙递了话。


柯凡归来

▲柯凡和杨毅、苏群合影   图自柯凡微博


腾讯NBA女主播小七曾在文章中提到,男孩之间的友谊分为两种:你是傻X,或者我是你爸爸。腾讯直播组有位大哥,专门申了个微博小号,充大辈儿调侃柯凡。腾讯的员工们私下讨论说,柯凡自带”大儿子属性”,招人喜欢。


喜欢柯凡的人很多,杨毅尤甚。今年10月8日NBA中国赛深圳站,柯凡和杨毅同场解说,这也是柯凡正式复出的一个明确信号。比赛前一晚,杨毅在其个人公众号上发布了一条接近60秒的语音,提前预告了柯凡的解说,希望各位能给叫个好,“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来说是大事,麻烦了,各位。”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年4月26日,在解说骑士对比赛时,杨毅在分析骑士队场上阵容时使用了“一星四射”,为防止球迷误解,杨毅特别追加了一句“明星的星”。


大波詹姆斯球迷随即赶到战场,从弹幕到微博评论区,无一幸免。这次,杨毅选择横眉冷对,他在微博上率先发炮,将那些骂他的球迷比作初中生,希望他们赶快毕业,“我是有操守有心眼的老工作者。想干掉我,不存在的。”


底下的一条评论被赞了796次,一位网友说:哈哈,柯凡就是没有你那么机智。


咬文嚼字有时是化解危机的小聪明,但如何应对粉丝和舆情,则称得上是杨毅的大智慧。在体育产业行业内,依靠内容盈利的公司很少,杨毅侃球公众号首屈一指,该公号的合作费用达六位数,而内容变现的基础正是广大的球迷。除了合作推广,杨毅侃球还自主设计售卖NBA创意T恤、手机壳等,开拓篮球周边市场。


杨毅抓住了微信公众号推广的黄金时期,并且通过专业知识和充满感情的写作,使自己的文章在篮球迷中迅速传播开来,此外,他还召集了《体坛周报》的资深编辑殳海等一批传统媒体人把控内容。


柯凡也有自己的公众号,除了一些比赛解说的心得和日记,合作宣传占据了最新的几条推文。柯凡的公号显然还达不到杨毅的级别,更多的时候,宣传自己和推广品牌合作的主要阵地,是他拥有一百多万粉丝的微博。


在NBA休赛期,大批球星访华,各大品牌都想尽办法获得更多的曝光,柯凡转发过市场上绝大多数运动品牌的宣传微博,甚至还有汽车、机油等多种目标客户为男性的宣传文案和视频。


没有解说NBA的一年多时间里,柯凡先在CBA的直播中“复出”,此间他的工资也没受任何影响。但在互联网时代,顶尖的篮球评论员不会只靠工资吃饭,除了季后赛个别场次,CBA和NBA的收视人数可谓云泥之别,柯凡停播NBA的两年,对于他收获更多粉丝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柯凡解说生涯的第十年。


2008年,大学毕业的柯凡进入TOM网,恰逢公司需要给直播配一名解说员,同事们都希望柯凡能去试一试,不为别的,只因他在编辑部能干的事最少、贡献最小。机缘巧合,柯凡就这样踏上了解说的道路。尽管大家都把他当成解说,但柯凡的职位一直是内容运营编辑,到腾讯后,编辑前面加了“高级”的职称。


在供职腾讯以前,柯凡一直以“球”一样的形象出现在网友面前——头圆,身子也圆。或许是工作原因,柯凡总是穿着节目赞助商的衣服,颜色单一,带有大LOGO。


那时的柯凡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直到走进腾讯所在的希格玛大厦,完成了自己的蜕变:他用4个月的时间减肥40斤,把自己装到了M号的衣服里;他开始注重发型,并且戴上了隐形眼镜;他和解说嘉宾一样,西服革履;他重拾球星卡,并且花了很大的心思在上面,成为了国内收集维金斯球星卡的顶级玩家;他自己开始打游戏,并且参与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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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凡喜欢收集球星卡 图自柯凡微博


整个行业同样在发生巨变,起先并不被看好的腾讯,不论在电视节目信号制作、节目包装还是消费模式上都做出了新的突破,甚至超过了上一个版权持有者新浪。


商业世界瞬息万变,本月,在西安进行的的篮球峰会上,NBA总裁萧华宣布,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蔡崇信进入NBA董事会。所有人都在猜测,腾讯目前的版权合同到期后,阿里是否将会分走一杯羹。


在拿下CBA的转播权后,优酷宣布杨毅将作为签约解说在这一平台进行解说,同时签约的还有前国手王仕鹏、马健等人。在版权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篮球解说员们仍有着广阔的市场前景。早在2016年,接受每日人物的采访时,柯凡就表示:“下一次转播权再发生变动,我不会再这么焦虑。”


最焦虑的时候已经过去,柯凡曾经以为“那件事”不会很快去,在他心里,可能需要五年、或者十年,而845天后,新赛季哨声响起,柯凡又坐到了解说席上,这标志着,“那件事”已经解决,成为历史。


新赛季开赛前,柯凡婉拒了懒熊体育的采访,他对自己的言论变得谨慎,同样不曾给其他媒体开放这个机会。昨天夜里,他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没发微博,只在朋友圈里分享了自己的归来:相同的事情已经做了九次,就再去做第十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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