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鸟破产重整,有哪些法律细节是你需要知道的?

2021-07-06 观点辛晓彤

贵人鸟破产重整,有哪些法律细节是你需要知道的?


7月2日,泉州中院确认贵人鸟重整计划执行完毕,这家国产运动品牌准备重整旗鼓再出发。


贵人鸟破产重整,有哪些法律细节是你需要知道的?


根据贵人鸟“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的公告,可以简单梳理一下贵人鸟重整计划的时间线:


· 2020年12月8日,泉州中院裁定受理贵人鸟重整


· 2020年12月11日,泉州中院指定贵人鸟清算组(主要有泉州市、晋江市两级政府、中介机构组成)担任管理人


· 2021年4月23日,贵人鸟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贵人鸟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


· 2021年4月27日,泉州中院裁定批准贵人鸟重组计划


· 2021年6月30日,管理人向泉州中院提交《关于贵人鸟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执行情况的报告》


· 2021年7月2日,泉州中院确认贵人鸟重整计划执行完毕。


贵人鸟重整计划完成后,重整投资人黑龙江泰富金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4.17亿的投资获得20.36%的股权,其他4位自然人重整投资人超过2.8亿元,总共获得14%左右的股权。 


林天福100%控股的贵人鸟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原有的66.2%股权被稀释到26.48%,仍然是最大股东。 


贵人鸟的重整案件,在法律界也是一个备受关注的事件。首先上市公司破产重整事件并不多,自A股成立到今天,一共才受理了83家。其次,贵人鸟是第一个体育行业上市公司的破产重整事件,在领域内也是一件大事。再者,贵人鸟在消费者心中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关于上市公司贵人鸟破产重整的诸多问题和争议,懒熊体育连线了金茂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黄艳律师以及天同律所合伙人杜文乐律师,就相关法律问题做出了解答。各位读者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欢迎留言讨论。


贵人鸟破产重整,有哪些法律细节是你需要知道的?


企业破产重整的流程主要有哪些?


黄艳律师:可由债权人或债务人向法院提出重整申请,法院受理后指定管理人;之后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由管理人审核确认。管理人开展财产调查、审计评估等工作。之后由债务人或管理人制定重整计划草案并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然后由法院按程序进行裁定批准;最后就是按照重整计划清偿债务、经营企业。


重整计划中管理人担任什么角色?其职责有哪些?


杜文乐律师:管理人是新企业破产法中一项全新的制度安排,作为破产重整程序的主导者和具体事务的承办者,主要职责包括接管债务人财产,登记、审查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清收债务人财产,就有关财产纠纷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对破产财产进行管理、变价和分配,制定重整计划草案并监督执行等。


贵人鸟破产重整后,债务情况如何处理?


黄艳律师:重整计划在制定偿债方案时一般包括现金清偿、以物抵债、债转股以及延期清偿等。像贵人鸟的案子里,这些偿债方式基本都涉及到了。


管理人会根据《破产法》的规定按债权性质对债权人进行分组,有清偿的优先次序。


在贵人鸟的方案里,有财产担保债权在担保财产评估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的部分进行留债,在重整计划经法院批准后分3年偿还本息,第一年还20%、第二年30%、第三年50%。


职工债权和税款债权按100%全额现金清偿。


普通债权以债转股的方式清偿,就是以每股6元的价格给债权人股权,以股抵债,即每100元债权可分得约16.666667股上市公司股票。债转股在上市公司的重整案件里边是比较常见的。


通常以股抵债的方式,股票的定价有一个标准吗?


黄艳律师:管理人通常会请评估机构和财务顾问,出具一些参考依据。例如贵人鸟的案子中,管理人就请了福建中兴资产评估公司作出了《资产评估报告》和《偿债能力分析报告》,聘请中国银河证券出具了贵人鸟重整后《财务咨询报告》,作出了贵人鸟未来五年股票的合理区间的分析意见。


公司重整过程中,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问题?


杜文乐律师:破产重整案件的核心在于妥善平衡债权人、投资人、债务人及其股东等各方利益,促成各方在债务人资不抵债情况下进行妥协让步,进而实现各方现状条件下利益最大化。总的来说,破产重整实质系各利害关系方商业博弈的结果。


若债务人或管理人制定的重整计划草案未能兼顾各方合法权益,可以预见未来重整计划草案表决过程中会遇到一定的困难,进而导致重整计划草案能否表决通过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如果多数债权人对重整计划投反对票以至于计划没通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黄艳律师:首先,重整案件按照破产法的规定,重整计划草案是可以被表决两次。出席会议债权人中,只有人数过半、且代表金额超过2/3以上投同意票,重整计划才算通过。


假设担保权人组和普通债权组第一次表决没有通过重整计划的话,管理人或者是债务人可以跟那些没有通过重整计划的相应的权利人再协商一次,然后再重新表决。


如果两次投票均未通过,法院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在不侵害债权人权益的情况下强制裁定。贵人鸟的投票还是挺顺利的,在实践中有一些案子是需要由法院强制裁定的。我在担任管理人的过程中遇到一些债权人,不管是什么计划都全盘否定,甚至“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也无法分辨计划对自己是否有利,所以这里就赋予了法院一个权利。


当然,法院如果经判断不裁定通过重整计划草案,那么企业就将直接破产清算,无论是债务人还是债权人都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


债权分配情况如何界定?


杜文乐律师:首先,债权人需要向管理人申报自己的债权,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管理人会结合债权申报材料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实质审查,例如债权是否合法成立、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等。


其次,管理人会统一把整个案件已审查认定的债权编制入债权表,然后提交债权人会议、债务人进行核查。债权人核查包括两个层面,一是核查管理人认定的自身债权金额、性质等是否有误;二是对管理人审查认定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金额、性质等进行核查。若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性质等有异议,可依法向管理人提出异议或向法院提起诉讼。


最后,管理人将向法院申请裁定确认经核查无异议的债权。该等债权将作为未来债权分配的主要依据之一。


在贵人鸟债权人所提出的主要争议中,其中一个是涉及关联债权方。有人匿名指出,关联债权方的债权金额几乎占据了债权总额的一半,很大程度上会左右重整计划的投票结果。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杜文乐律师: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关联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得到管理人审查认定、法院裁定确认之后,债权人可以行使相应的表决权并获得相应的清偿。


不过在某些情况下关联债权的清偿顺序可能会劣后于其他债权。2018年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九条规定,关联企业成员之间不当利用关联关系形成的债权,应当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且该劣后债权人不得就其他关联企业成员提供的特定财产优先受偿。根据公开信息,贵人鸟重整案中大概有10多亿元的关联债权。该部分关联债权如果经过管理人正常审查确认、债权人会议和债务人核查后都没问题的话,大概率该部分关联债权不存在前述规定的情形。


破产重整企业会不会为了稀释普通债权人的投票权重,在破产重整前夕加大关联债权人的比重?


杜文乐律师:对于一些不守诚信的破产企业,可能存在破产重整前夕增加关联方债权甚至虚假债权的情形。该情形并非破产重整案件的主流,且实践中有诸多措施可筛选或打击申报虚假债权的行为。一方面,根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破产债权的确定需经债权人申报、管理人审查、提请债权人会议和债务人核查、法院裁定等程序,整个过程均由严格的法定要求,可有效排除申报人主张的不成立、超过诉讼时效或不真实的债权。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进一步加强虚假诉讼犯罪惩治工作的意见》(法发〔2021〕10号)规定,申报人在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申报捏造的债权构成犯罪的,依法应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贵人鸟的债权人提出的另一个争议,就是关于投资人的选拔问题,有人指出遴选投资人的公告发布没多久,很快就有投资人加入进来,而且是1位法人加4位自然人。司法重整风险很大,投资人这么果决,会不会与实控人有关联?


黄艳律师:通常在企业发生危机、预计不能清偿全部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就开始接触意向投资人,希望投资人能够早期介入,对企业进行了解后,制订可以挽救企业、清偿债务,同时自身也能收获回报的投资方案。破产法规定企业破产重整中提交重整计划草案的期限只有6个月,有正当理由的,可以延长3个月,也就是一共只有9个月。破产重整期间企业暂停还债也不用计算利息,因此法律设计的重整期间也不宜太长,以免侵害侵权人利益。如果真的到了发布遴选公告再寻找、商讨方案,恐怕时间会来不及。所以早期与意向投资人接触在实践中是可行的,根据投资人的投资方案制订的重整计划草案经管理人、法院审查没有侵害债权人利益,且重整计划草案经过了债权人会议充分表决,这样的操作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您认为贵人鸟的破产重整案相对复杂吗?


杜文乐律师:上市公司重整涉及利益主体众多、法律关系复杂且社会影响广泛,上市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前需要由省政府致函中国证监会,通报情况并商请中国证监会支持重整。同时,地方法院裁定受理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应当将相关材料逐级报送最高人民法院审查。由此可见,贵人鸟作为上市公司,其破产重整的前置审批程序相当复杂。


若仅从负债规模和负债结构来看,贵人鸟重整案涉及债权申报金额约40亿元,负债结构涵盖有财产担保债权、职工债权、税款债权及普通债权等,该负债规模在近两年动辄负债上百亿乃至近千亿的重整案中并不算大,且负债结构相对简单。


延展阅读:


贵人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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